北京東胡林遺址舊新石器過渡古DNA揭示萬年前后人群遺傳圖景

2026-03-10 17:07:45來源：中新網

作為東亞北方舊新石器時代過渡時期的代表性遺址，北京門頭溝東胡林遺址距今萬年前后的古人群如何遺傳、遷徙與擴散，一直以來備受學界關注。

成功獲取過渡人群古基因組數據

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付巧妹研究員團隊聯合東胡林考古隊與北京大學、首都師范大學合作者，最近對東胡林遺址出土的距今約1.1萬年至9000年三例人骨遺存開展古DNA研究。他們從全基因組、線粒體基因組、Y染色體等多個角度系統分析，發現了此前未知的、深度分化的東亞北方支系，并揭示了東亞北方舊新石器時代過渡時期的人群動態變化、跨區域交流及遺傳多樣性。

本項研究的東亞北方舊新石器時代過渡時期人群遺傳歷史示意圖。中國科學院古脊椎所供圖

這項通過古DNA揭示北京東胡林萬年前后人群遺傳圖景的重要研究，既為理解東亞北方地區的舊新石器時代過渡階段提供關鍵遺傳學證據，也為探討該時期氣候變化、文化適應與人群遺傳互動的關系提供了新視角。相關成果論文近日在國際專業學術期刊《當代生物學》(Current Biology)發表。

研究團隊在不影響樣本外觀的前提下，在東胡林遺址三個目標個體不同部位多次取樣，構建超過30個DNA文庫，并采用雜交捕獲技術盡可能多地獲取內源基因組數據。最終，成功獲取三例個體的線粒體全基因組數據與兩例個體的核基因組數據，也是首次獲得東亞北方地區萬年前、具有明確向新石器時代過渡考古背景人群的古基因組數據。

發現深度分化的東亞北方新支系

東胡林遺址可分為上下連續但不同的兩層，此項研究成功獲取下層墓葬M1個體(距今約1.1萬年)、上層墓葬M2個體(距今約9000年)的線粒體與核基因組數據，還獲取遺址中采集的東胡林M02個體的線粒體基因組數據，為解密東亞北方這一過渡時期的人群遺傳圖景提供了關鍵信息。

本項研究涉及人群的空間分布及主成分分析。中國科學院古脊椎所供圖

遺傳學分析顯示，距今約1.1萬年的東胡林M1女性個體代表了一支此前未被識別的、深度分化的東亞北方支系，其分化時間與目前已知最古老的東亞北方人群——黑龍江流域距今約1.9萬年的AR19K人群相近。這表明，部分更新世晚期深度分化的東亞北方支系成功跨越冰期，存續至全新世并開始了具有新石器時代特征的實踐。

此外，東胡林M1與遺址中采集的另一個體東胡林M02的線粒體單倍型均為 D4h1，但屬于不同分支，且都在所屬分支中較早地分化出來，所在分支的最近共同祖先可追溯至更新世晚期，與核基因組分析結果相吻合。這從遺傳學的角度，支持了考古學研究提出的東亞北方地區舊新石器過渡是一個相對漫長的階段而非突變的觀點。

揭示萬年前后人群的遺傳變化

研究發現，東胡林M2男性個體與同一遺址較早期的東胡林M1相比發生了遺傳成分的變化，這與遺址上下層陶器器型變化、人骨形態學差異等證據高度吻合，說明在全新世早期升溫過程中，東胡林遺址內部發生了人群更替，這一模式與萬年前后同時期的黑龍江流域及山東地區人群表現出的遺傳連續性不同。

值得注意的是，盡管東胡林遺址早晚期存在人群的變化，但仍保持連續的新石器化實踐，如粟的持續馴化。這一發現支持了此前學界提出的觀點：生存壓力迫使人群探索新的資源利用策略，而這或許是東亞北方舊新石器時代過渡進程的驅動力之一。

此外，結合考古學的證據，從東胡林M2相關人群在制造工具(打制與磨制石器、細石器、復合工具等)，用具(陶器、骨器、螺殼項鏈等)，以及黍(粟)類作物的馴化等方面表現出的能力、技術與智慧看，其代表的生產力較為先進，在形成與發展的過程中走出了自己的獨特道路。

解碼跨區域互動與遺傳多樣性

此項研究觀察到東胡林遺址人群和外界人群存在跨區域交流，并給出遺傳學證據，如東胡林M1相關遺傳成分對黑龍江流域距今1.4萬年以來的人群(ARpost14K)存在基因交流；東胡林M2與內蒙古新石器時代早期裕民文化人群的遺傳聯系。同時，遺址內發現的可能為外來的紫游螺殼項鏈、鴕鳥蛋殼等裝飾品，也支持了這一觀點。

本項研究的核基因組分析部分結果展示(上圖)和線粒體、Y染色體分析部分結果展示(下圖)。中國科學院古脊椎所供圖

本項研究還觀察到，舊新石器時代過渡時期東亞北方地區人群在遺傳上具有較高的多樣性，并發現局部地區人群具有不穩定性，這一模式與近東向歐洲農業驅動的人群擴張的模式不同，說明東亞北方地區在過渡時期存在不同的人群動態與過渡模式。

研究團隊表示，東胡林遺址古DNA的最新研究發現，深化了學界對于東亞北方地區舊新石器時代過渡時期人群歷史的認識，揭示了東亞北方地區在這一過渡進程中人群的動態變化、跨區域互動與遺傳多樣性。雖然東亞北方地區萬年前后存在具有遺傳多樣性的人群，但整體上都屬于東亞北方支系，并未受到顯著的外來遺傳成分的影響，這一結果與考古學認識相符，為解析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的早期形成提供了重要線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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